Part54-56 好朋友

第54节

    朱朝阳冲下楼后,一口气跑出了几十米,扶着一棵树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头顶盛夏的骄阳带来一阵阵的热浪,他感觉快要窒息了,身体仿佛要炸开。他狠狠一拳打在树上,头缓缓地靠在了树干上。

    对不起。一个轻轻的声音传进他耳朵。

    朱朝阳回过头,看到普普正低头抿着嘴向他道歉。他深吸了口气,狠狠地吐出几个字:你为什么不帮我?

    普普看了他一眼,又把头低下:我觉得你不应该那样想。

    你答应过我,今天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说话!

    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想到你会说杀了你爸爸。如果你要报复婊子,我同意,可是,他毕竟是你爸爸。

    朱朝阳冷声道:他已经不是我爸了。

    普普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他眼睛:不管你怎么想,他永远都是你爸爸。如果你真杀了他,你会后悔一蜚子,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!

    不可能,他死了,我会很开心,我这辈子都会很开心。

    普普咬了咬牙,突然大声道:那是因为你根本没真正失去过爸爸!

    朱朝阳一愣,看看普普的模样,她眼眶很红,不过没有眼泪,突然间他有种想去圈住她肩膀的冲动。

    普普吸了口气,语调又转为了平淡:你觉得耗子怎么样?

    什么怎么样?

    他平时是不是每天嘻嘻哈咍的样子?

    对啊。

    那你知不知道他经常晚上做噩梦,大叫着醒过来,然后又缩在被子里一声不响,虽然他从没说过,但我早就知道了,他那是在哭。

    朱朝阳脸色变了一下。

    普普极为认真地看着他,过半晌,叹了口气,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:你比我们好多了,你为什么还想着要变成第三个我们呢?

    我朱朝阳突然间感觉喉咙肿大得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那一回小婊子的事,根本不是出自你最开始的本意,是意外。可是现在,如果你真打算这么做了,那就不一样了。如果你被抓住,你妈妈就剩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咽了下唾沬,还想坚持:可是婊子那样对我和我妈,我爸却还那样维护她。

    你爸是个自私的人,可他还是你爸。

    哼。

    普普撇撇嘴:其实你和你妈的遭遇,就当是和小婊子的事扯平了。你没有被警察抓走,只不过受了大婊子的报复。大婊子也被警察抓过了,她以后不会再来找麻烦了。不管你爸以后怎么样,即便他再也不来关心你了,你和你妈妈照样能够生活下去啊,为什么非要报复呢?你成绩这么好,以后肯定能上很好的大学,找到很好的工作,赚好多好多钱,比你爸更多,到他老了,看到你的厉害,他会后悔以前没好好对你。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?

    朱朝阳低下头,默默地思索了片刻,长长叹了口气,朝普普勉强笑了下:谢谢你。

    普普抿着嘴微笑:你想明白了?

    我再想想吧。他苦笑一下,道,你一直站在太阳底下热不热?为什么不过来?

    普普做了个鬼脸:谁让你刚才表情像是要吃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可是你谁都不怕的呀,你就怕我吗?

    普普脸红了下,什么话也没说。

    好啦,我们回去吧。

    第55节

    什么,朝阳找张叔叔,要杀了他爸和大婊子?丁浩这一次总算知道这是正经事,关掉了游戏,转过身认真地听着普普讲早上的事。

    对,普普点点头,大概是婊子几次三番弄他,他实在气死了。

    可是,无论怎么说,他也不能有杀了他爸的想法啊。

    是的,我也这么觉得。

    你劝过他没有?

    劝了,暂时劝住了,不过我看他可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嗯丁浩皱眉想了想,道,我们下午一起去找他谈谈。

    普普鄙夷地瞧着他:你今天总算能不玩游戏了吗?

    丁浩辩解道:我就偶尔玩一下嘛,兄弟出事了,我这不就打算赶去了嘛。

    普普冷冷地说:我觉得你应该对那个男人提高一些警惕,现在交易还没完成,你不要一口一个张叔叔叫得这么亲密,好像他真的是你叔叔一样。

    丁浩撇撇嘴:我觉得他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,他送了我电脑,给你买了书,他毕竟是老师,还是蛮关心我们的。

    普普白了他一眼:他这是收买人心。

    应该没必要吧,他也没有说让我们把相机便宜点卖给他啊?

    总之你小心点,朝阳说这个男人其实很阴险。

    丁浩摇摇头:不至于。

    普普郑重道:反正你注意着,我们和朝阳的所有事,决不能透露给他知道,否则他就知道我们不敢把相机交给警察,到时主动权全在他手上了。

    丁浩挥挥手:放心吧,这点分寸我有,毕竟我是你大哥,阅历上你和我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啦,哈哈。

    普普无奈地撇撇嘴。

    两人收拾了一会儿,正准备出门吃饭,外面传来了敲门声。

    普普趴到猫眼上看了看,发现是那个男人,她思索了一下,打开门,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张东升一手拎着一个全家桶,一手拎着几瓶可乐,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道:你们还没吃饭吧,我给你们买了点吃的,顺便带了几瓶冰可乐,解解暑。

    丁浩立刻两眼放光:哇,哈哈,谢谢叔叔。

    张东升朝他笑了笑,又把目光投向了普普,普普似乎对他带的东西完全无动于衷,自顾自地在桌旁站着,就像前几次他来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丁浩这小鬼还是蛮好哄的,知道他喜欢玩游戏,给他带了电脑后,他就一直喊他叔叔。只不过这小鬼好像也挺聪明,每次吃他的喝他的玩他的,可当他试探三个小鬼背景情况时,他就开始装傻充愣了。

    普普呢,似乎水火不进,每次买东西过来时,她顶多说句谢谢,此外几乎都不说话,警惕性很高。

    原本一开始他把房子给两人住,一方面是担心他们如果自己在外找房住,万一出了什么事,譬如房东看两个小孩租房,报告给警察,就难处理了;另一方面他当时想在房子里装监控录音设备,来了解这三个小鬼的底细。不过正因为看到普普警惕性这么高,甚至有一次趁他们外出,偷偷进来找相机,发现柜子上塞了条毛线,看得出这几个小鬼心眼很多,于是只能作罢。

    普普,你也来吃,别客气。张东升看着丁浩狼吞虎咽的样子,笑了笑,招呼普普。

    丁浩也道:对,普普,你也吃点,面包还是容易消化的。

    普普面无表情地看着张东升:叔叔,你来是因为朝阳的事吗?

    张东升愣了一下,被普普第一句就戳穿了想法,只好承认:嗯朝阳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

    没什么。盗墓笔记,藏海花。

    可是他都想着把他爸杀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时冲动,已经好了。

    张东升无奈地笑了笑:嗯,那就好,你们再好好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吧,如果他还是有困惑,让他来找我,我毕竟是老师,懂得开导人。

    我知道了。

    见普普一副和从前一样守口如瓶的样子,张东升心中气恼,不过脸上还是挂着笑容,又给了他们几百块生活费,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沧月,七夜雪,南派三叔。下午,普普和丁浩一起去了新华书店见朱朝阳。

    一见面,丁浩就亲热地圈住他脖子,带到一个角落,拍拍他肩膀,道:好兄弟,普普把事情都跟我说了,我说你也太冲动了吧,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可怕的想法呢。再怎么样,你还有个家,你还有妈妈,绝对不能再这样想了啊。

    普普也道:对,你爸妈虽然离婚了,但他们都还在的,你没有体会过他们都死了的那种感觉。

    丁浩接口道:我觉得普普说的挺对,大婊子找人泼了你大便,算是和你推小婊子的事扯平了,你就忍她一回又如何,如果再敢来,你再报警,那样警察肯定要关她一阵子了。至于你爸,他要维护大婊子就随他去吧,你不还有妈妈吗?按我说,你爸护着大婊子是一时的,他早晚会向着你这边。你看啊,你毕竟是他儿子对不对,他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了。以前他不关心你,那是因为他怕大婊子,而且他还有个小婊子,他偏心,只疼小婊子。现在呢,就剩你一个了,他早晚会回心转意来关心你的。我估计等过了这一阵,他肯定会再偷偷联系你,再给你钱,一定比以前多。

    朱朝阳哼了声:他最近再也没过电话给我。

    普普道:那是因为他不好意思打给你,连续出了这么多事,他打电话给你,该跟你说什么呢?你就等着,过一段时间看看,过阵子,他肯定会趁大婊子不知道,偷偷联系你,给你钱的。

    丁浩道:对了,你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有那种想法,万一传到你爸耳朵里,那他才会真的再不联系你呢。

    朱朝阳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普普认真地看看他,抿嘴道:你怪我没站在你这边,其实,我一直站在你这边。

    朱朝阳抬起头,和她目光对视了几秒,又看了眼丁浩,心中一阵暖意。他在学校没有什么朋友,幸好,现在有这两个朋友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叹口气,默默地点点头,低声说了句:谢谢你们。

    丁浩哈哈一笑:有什么好谢的,咱们是好兄弟,对吧。

    嗯,好兄弟。他用力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三人一起笑了起来。

第57节

    三人在书店待到了四点才出来,在外面吃了东西后就分别回家了。

    前阵子大婊子接连闹事,周春红也请了好几天假在家看着儿子,这几天都回去补班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回到家中,孤零零一人,突然间又感到一阵失落。他真希望能够每时每刻和两个好朋友在一起。

    孤独的时候只有奥数竞赛题可以陪伴,拿起习题集,看到封面有着他常写的一行字: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,他笑了笑,翻开书本,认真地投入到数学的世界中。

    看了没一会儿,电话响了,接起电话,传来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:朝阳,你妈在家吗?

    朱朝阳听到爸爸的声音,愣了下,随后平淡地回应:不在,在单位。

    嗯,那你现在下来吧,爸爸在楼下等你,跟你说点话。

    哦。他应了声,他不知道他爸来找他谈什么,收敛了一番情绪后,下楼去。

    楼下不远处,朱永平正一脸严肃地站着,他的奔驰车远远地停在马路对面。

    看到儿子,朱永平招招手。

    朱朝阳来到他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,没有再上前了。

    朱永平看看儿子面无表情的模样,皱了皱眉,走上前去,想伸手去圈儿子的肩膀,但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似乎父子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陌生和尴尬。

    朱永平咳嗽一声:嗯,你这几天还好吧?

    朱朝阳点点头:还好。

    朱永平叹口气,停顿了片刻,道:你阿姨前阵子的事,吓到你了吧?

    朱朝阳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其实主要是你妹妹的事,你阿姨一直脑子转不回来,以后不会了,你不要恨她啊。

    朱朝阳还是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朱永平低下声音,道:以前爸爸对你关心不够,爸爸向你道歉,你不要怪爸爸。爸爸不是不关心你,身处两个家庭,有时候也是比较难做,等你以后长大了,你就能理解。上次你阿姨这么疯,你奶奶也跟她吵过了,嗯以后有什么事,你跟奶奶说,奶奶会打电话给我的。我听方建平说,你们是不是再过个几天要补课了?

    朱朝阳抿抿嘴,回答道:下学期初三,学校担心一个暑假过去都忘光了,所以八月十二号开始补课两星期。

    嗯,初三了,要抓紧。他朝马路对面的奔驰车看了眼,又回过身,圈住儿子的肩膀,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,塞到他手里,这里五千,给你的下学期报名费,以后你和你妈如果缺钱了,就跟你奶奶说,爸爸会把钱给奶奶的。

    朱朝阳点点头,朱永平的一番话,让他心中泛起层层涟漪。

    大溉真的像耗子和普普说的,他爸过段时间会关心他的。

    瞬时,他开始后悔怎么会有弑父这么可泊的想法。顷刻间,他所有的报复念头都消散了。

    朱永平又道:你爷爷看样子就是这几个月了,算命的算过他过不了今年,你趁着暑假有空,再去看看。

    朱朝阳顺从地点点头:我这几天就过去。

    这时,朱永平手机响了,他的手从儿子的肩膀抽出来,背过身走出几步,接起手机,听了几句,挂断了,随后摆弄了一番手机,走回来笑了笑:广告电话真多。

    随后,他又开始皱着眉,打量了几眼儿子,道:儿子,爸爸有件事想问你,如果问错了,你不要怪爸爸。

    朱朝阳点点头:嗯。

    嗯朱永平犹豫了片刻,颇为艰难地把话说出来,那一天在少年宫,你是不是在跟着你妹妹?

    朱朝阳眼睛突然睜大,望着朱永平,尖声道:没有!爸,你也不相信我吗?

    朱永平连忙道:不不,你说没有就是没有。我本来以为,如果你跟着你妹妹,或许能提供给警察一些线索,早点抓到害你妹妹的凶手。

    朱朝阳摇摇头:我真的不知道

    嗯他再次迟疑了片刻,支吾道,那天你阿姨来这里找你们家的那天,你阿姨说她说你一见到她就逃,她说你很心虚,咳咳,嗯那是为什么?

    朱朝阳极其坚决地看看爸爸:我没有逃,我没有心虚。我经常去少年宫看书,我同学可以作证,警察叔叔也调查过,他们也是知道的,警察也说我是冤枉的!

    朱永平连声道:嗯嗯,爸爸就是随便问问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妹妹毕竟也是爸爸的女儿,爸爸也很想抓到凶手,你不要多想,知道吗?

    朱朝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朱永平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,拍拍他肩膀,道:好吧,你上去吧,爸爸也走了。

    说完,朱永平转身离去,朱朝阳站在原地,痴痴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可是,朱永平刚转身走出没几步,对面他的奔驰车后座的门就开了,王瑶急匆匆跑了出来,拦住朱永平就问:小畜生招了没有?

    朱永平立刻压低声音道:回去再说!

    到底招了没有?

    回去再说!

    王瑶一把从朱永平手里夺过手机,朱永平想去抢夺,王瑶背着他护住手机,点了几下,手机里传出了声音:儿子,爸爸有件事想问你,如果问错了,你不要怪爸爸。嗯。嗯那一天在少年宫

    这时,朱永平用力一把把王瑶拽过身来,抢过手机,看都不看就狠狠地朝远处扔出去。

    啪,手机在地上跳跃了几下,撞到路牙子上。

    王瑶大怒喝道:你疯了!她冲过去要捡手机,朱永平硬生生把她拉住,大怒道:不关朝阳的事,这件事你不要再折腾了!

    朱朝阳站在原地,痴痴地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
    王瑶尖叫起来:这小畜生是不是还没招?他是不是不承认?你刚才以为我没看见,你还偷偷塞给他钱了是不是?她回过头,狠狠地盯看朱朝阳,你说话啊,你承认啊,你不是很喜欢钱吗,只要你承认了,你要钱,我多少都给你啊,小畜生。

    她肩膀整个被朱永平箍着,奋力挣扎着,手从包里抓出一把钞票,狠狠往朱朝阳脸上打过去:给你,钱给你,你承认啊,你承认啊!要么是你杀的,要么是你指使人干的,对不对,对不对!我一定找人天天跟踪你,查出你的罪证,查出你的同伙。就算你不承认,我也会找人弄死你,弄死你!她歇斯底里地大叫,引得周围所有路人都过来围观。

一叠钞票啪一声打在了朱朝阳脸上,他感觉脸很痛,可是他没有动,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。

    此时,朱永平一把将王瑶拽过来,朝她甩了一个耳光,怒喝道:你还要折腾多久!我已经受够了!不就女儿死了吗,又不是天塌下来,你年轻得很,大不了再生一个,走!回去!你给我滚回去!

    他把王瑶整个抱住往外拖,王瑶呜呜地哭着,嘴里依旧叫骂着:小畜生你别得意,我早晚收拾你!

    朱朝阳站在原地,默默看看朱永平拉走王瑶的身影,直到上车了,车开走了,朱永平始终没再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周围人很快起了一阵骚动,有人已经开始捡飘飞出去的钱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突然大声怒吼:别捡,是我的钱!他疯狂地捡起地上的钱,然后疯狂地往家里跑。刚刚出来时,天还是亮的,此时,已然黑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走到楼下时,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眼天空,这恐怕是最糟糕的一个暑假了。

    整个天幕都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第58节

    普普,我看完了。朱朝阳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,合上,那书的扉页上写着鬼磨坊。

    怎么样,你觉得好看吗?普普期待地问。

    朱朝阳微笑看点头:嗯,你推荐的这个故事很有意思,我第一次看故事书,一下子就入迷了。

    普普目光空虚地望着远处:如果世界上真有鬼磨坊这样的地方,就好了。

    可是鬼磨坊里的人,每年都会被他们的师父杀掉一个。

    普普平淡地笑着:他们在外面时,也可能会死掉。至少在磨坊里,在每年的那一天来临前,生活都是可以很轻松,很自由自在的。她又苦笑一下,抿抿嘴,可是这是德囯的童话故事。似乎如果是中囯的童话故事,那么世上就真的会有这样一座让她向往的鬼磨坊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叹口气:是啊,生活总是不能自由自在的,总是有很多麻烦的事。

    两人叹息一声,纷纷揺头,又同一时刻看向了对方,同时笑了出来。但朱朝阳笑了一下后,眉头紧跟着就锁了起来。

    怎么了?普普关切地问。

    朱朝阳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低声说了句:这次恐怕真是大麻烦了。

    又出了什么问题吗?

    我爸也怀疑小婊子是我杀的。

    什么?

    昨天我爸来我家楼下找我,我下去后,他先是虚情假意地跟我说了对不起,还假模假式地给我钱。后来他接到个电话,他听了几句,什么话也没说,就挂断了,然后跟我说是广告电话。再接着,他突然问起小婊子的事,问我那天去少年宫,到底是不是在跟踪小婊子。

    你怎么说的?

    我说没有。

    他相信了吗?

    我想他没有信,因为他又接着问我,大婊子那天来我家找我时,为什么我一看到她转头就逃,问我是不是心虚。

    普普紧张地问:你怎么回答的?

    我说没有,不关我的事,警察也调查过了不关我的事。

    你爸这下总该信了吧?

    朱朝阳摇摇头:我想他还是怀疑的。那个时候他跟我又说了几句,掉头走了,这时对面马路上,大婊子冲了出来,问他我招了没有,还抢走了他的手机。

    普普不解问:大婊子为什么要抢走你爸的手机?

    朱朝阳面色黯淡地低下头:当时我也奇怪,可马上就知道了,大婊子点开了手机,里面出现了我爸和我谈话的录音。

    普普眉头一皱,几秒钟后,缓缓睁大了眼睛,恍然大悟:你爸想套你话,还录音了?

    是的,那个时候的那个电话,一定是婊子打的,提醒他要录音,只要我心虚了,只要我说出来了,他们就有了证据,就会叫警察把我抓走了。

    普普咬着牙:你爸竟然想让警察把你抓走?

    朱朝阳叹口气:这还不是最糟糕的,他们临走时,婊子说要么人是我杀的,要么就是我指使别人干的,跟我脱不了干系,她一定会天天跟踪我,调查清楚,一定会抓到我罪证,找出我的同伙,一定要弄死我。

    普普冷声道:死婊子实在太可恶了!

    一开始警察拿了我指纹和血液,后来就没再找过我了,他们肯定是排除了我的嫌疑,警察找到的证据,我猜是耗子的。

    普普点点头。

    警察不知道我有你们这两个朋友,可是如果一旦被婊子知道了,她有钱,她会派人查的,她还会派人跟踪我,如果她知道了还有你们,那么我们三个都彻底完蛋了。

    普普愣了一下,随后脸上渐渐失去了所有色彩,似是抹上了一层昏暗,她低下头,轻声轻语:你的意思是让我和耗子离开这里,不再和你联系?嗯那样那样其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

    不是的,朱朝阳很坚决地摇摇头,你们俩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,我只有你们两个朋友,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,我不能失去你们,不能让你们离开,如果你们离开了,我又剩下一个人了,没有半个朋友,我找谁说话去?那样的日子我再也不要过了。所以,无论如何,你们都要留在这里,好吗?

    普普看着他不容拒绝的表情,过了很久,才缓慢点点头,又皱眉道:我也希望能够一直这样,和你一起看看书,可是,如果那样一来,某一天被婊子发现了我和耗子,那么你

    所以,现在必须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了。

    嗯能做什么?

    朱朝阳笑了一下,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:让我爸和婊子都消失吧。

    什么!普普看看朱朝阳此刻的表情,感到一阵不寒而栗,她觉得面前的朱朝阳仿佛很陌生,仿佛从没见过。上一回朱朝阳说到杀了他爸时,不是这个表情的,更多是一股愤怒的冲动,可是今天似乎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你觉得怎么样?朱朝阳声音很平静,但让普普有一种害怕的错觉。

    普普使劲地摇摇头:不行,朝阳哥哥,无论你爸做了什么,你可以恨他、怪他,甚至下定决心以后长大了报复他,可是,你不能想着杀了他,绝对不可以!

 朱朝阳看看她,扬嘴淡淡地微笑:我知道你是为我好,怕我以后回想起来,心理承受不了。不过,你不理解我。

    普普倔强地说:我理解。

    朱朝阳吸了口气,苦笑一下,突然换了个话题:对了,认识你这么久,我居然不知道你真名叫什么。

    普普见他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,有些不解地看他一眼,还是回答了:我叫夏月普。

    嗯,怎么写的?

    夏天的夏,月亮的月,普通的普。

    夏月普,朱朝阳点点头,笑道,很好听的名字啊,谁给你取的?

    普普略略得意地笑着:我爸爸想出来的,他说我生的那天,刚好是夏天,晚上十点多,那天月光普照,我爸又姓夏,所以我就叫夏月普。

    嗯,那我以后叫你月普,再也不叫你普普了。

    哦,为什么?

    普普不是你的名字,是侮辱性的绰号,你已经不在孤儿院了,应该永远和这个绰号告别。我会告诉耗子,我们以后再也不能叫你普普,必须叫你月普。

    瞬时,普普脸上的表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她眼眶中多了一些湿润,她使劲眨了眨,笑了出来:是耗子告诉你我绰号的事?

    朱朝阳点头承认,又说:以后我一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,找最好的医生,治好这个病。现在开始,你吃饭不要再躲躲藏藏了,吃完你也不要一个人走了,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那有什么,你自己也不要再介意了,好不好?

    普普停顿住了,过了几秒,紧紧抿看嘴笑了起来,她把头侧向了另一面,抬起头使劲眨眨眼,又用手抹了几下,重新转回身,看着他:好,我叫夏月普,不叫普普了。

    月普,你爸的祭日是这个月吗?

    对。

    是这个月什么时候?

    月底的时候。

    朱朝阳想了想,道:我十二号开始要补课了,要上半个月的课,到时可能出来的时间不多。相机里有那个男人的视频,所以照片不能去打印店打出来。嗯不如我现在带你去照相馆拍照片吧,多拍几张,你一定要笑,你爸肯定想看到你高兴的样子。

    普普抿嘴笑道:好。

    第59节

    傍晚,周春红从景区回来,带着一脸怒气回到家,见到儿子,她强忍住怒火,关切地问:朝阳,昨天朱永平是不是来找过你了?

    朱朝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:找过我了。

    他来找你做什么?婊子也跟来了?

    你听邻居说的吧?

    周春红咬着牙点头。

    朱朝阳便把昨天朱永平和王瑶的事一五一十、毫无隐瞒地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听完,周春红更是大怒:朱永平这个畜生,连儿子都会怀疑!还想出录音这种招数!警察都说了不关你的事,他居然居然跑过来录音!她双眼通红,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朱朝阳连忙给她倒了杯水,扶她坐下,拍着她肩膀,一脸平静地劝慰道:妈,你也别气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周春红抬起头,她从儿子的眼睛里,读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成熟,但还带着一丝古怪的陌生感隐,让她隐约有点不舒服。

    但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只出现了那么一瞬间,随后朱朝阳道:妈,我会好好读书,不会让你失望,你不要为我担心,也不要替我生气了。

    周春红咽喉一阵抖动,不过她没有哭出来,深吸了口气,欣慰地看着儿子:你自己别多想就好。

    我不会多想的,妈,你放心吧。朱朝阳冲她笑了一下,跑回房间拿出一叠钱,道,爸昨天给了我五千,婊子的有三千六,你收好。本来应该有四千多的,那时她扔地上,有好几百被旁边的路人捡走了。

    周春红接过钱,用力捏皱,痛惜地看着儿子:朱永平的钱,你拿是天经地义的。可是婊子扔到地上的钱,你不该捡!

    我不捡走的话,肯定会被其他人捡走的。

    这些钱就算让火烧了,你也不能捡!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周春红看着儿子,毕竟儿子才念初中,人情世故还不懂,也不能怪他,她叹口气:这是婊子扔地上的钱,是侮辱你的钱,你捡了,就是你低她一等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无所谓地笑了笑:妈,这就是你不聪明了。钱上又没写婊子的名字,落在你面前,你不捡,这是跟自己过不去。他突然冷笑一下,别说这些钱,就算他们整个厂子给我也是应该的,给我多少钱,我都会心安理得地拿来,这是应该的!

    周春红叹息一声,道:我听人说朱永平还要和婊子再生个小孩,哎,要是生出个男孩,恐怕以后朱永平的资产就更没你的份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不屑道:我马上初三了,四年后读大学,再过几年就工作赚钱,我也不担心。以后我也不会主动跟他联系了,也不会去爷爷奶奶家了。

    周春红眼神复杂地看着负气的儿子,语调柔下来,劝道:朱永平虽然对你不好,可是你爷爷奶奶对你还是好的,你快开始补课了,听说你爷爷上星期又去医院抢救了一回,怕是时间不多,你这几天最好还是去看一趟。你去过了,别人只会骂朱永平配不上做爹,不会说你不懂事。

    朱朝阳想了想,点点头顺从地同意了。

    第60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,普普在书店见到朱朝阳后,马上凑过去低声道:耗子来了,他说要和你再谈谈。

    朱朝阳四周看了圈,问:他人呢?

    你昨天说婊子和你爸都开始怀疑了,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耗子的存在,所以我让耗子在最后面的那个书架等我们。

    耗子知不知道他在小婊子身上留下了证据?

    普普摇摇头:我昨天告诉他了。

    他害怕吗?

    他应该有点怕的。

    朱朝阳点点头:原本我们商量着不告诉他,怕他心里徒增害怕。不过事到如今,是应该让他知道情况的严重性,才能让他提高警惕。走吧,我们去找他。

    两人像做贼一样地打量四周,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了最里面一排书架。

丁浩正在看漫画书,见两人来,立刻放下书,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,走上前悄声道:朝阳,有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谈谈。

    你说。朱朝阳淡定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昨天普普告诉我,你还是想看那件事。

    朱朝阳轻松地摇摇头:不是想着,上一回是想着,这一次是下定决心去做。

    你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?

    没有什么后果,未满十四周岁是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的。

    不,我不是说这个,丁浩想了想,努力组织劝说的语言,你你要杀了你爸,这样做的结果是,你心里永远都会背着这件事了。

    朱朝阳平静摇头:我不会。

    你肯定会!丁浩把目光投向普普,普普,你说是吧?

    朱朝阳突然打断他:耗子,以后不要叫她普普了。

    丁浩不解问:那叫她什么?

    叫她夏月普。

    夏月普是她名字呀,这和普普有什么区别吗?都叫了她好几年了。

    有区别!普普是在孤儿院别人起的侮辱性绰号,你们已经离开孤儿院了,再也不会回去了,所以,要忘记这个名字,彻底和孤儿院说再见。

    普普的脸色动了动,也对丁洁说:耗子,我以后就叫夏月普了。

    丁浩无奈撇撇嘴:好吧,可我以后还是可能会叫错的,我都叫习惯了。朱朝阳道:我会提醒你的。

    丁浩瞧看他们俩,突然嘿嘿笑出了声:你们俩现在关系不一般呀。

    普普脸上泛出一抹红晕,抿抿嘴,瞪着他:白痴,别岔开话题,你不是来找朝阳谈事的吗?

    丁浩一脸无辜道:可刚刚明明是朝阳岔开话题,说到你名字去了,你怎么反过来怪起我了?

    我普普撇撇嘴,反正你是最笨的一个。

    好吧好吧,丁浩酸酸地道,我最笨,行了吧,朝阳永远最聪明,这下你满意了吧?

    朱朝阳连忙劝着:好啦,耗子,你一点都不笨,而且你心地特别好,今天你过来,就是想劝我放弃这个想法,对吗?

    对,你真的不能一错再错,没有人会杀自己爸爸的,这和你不小心推下朱晶晶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朱朝阳叹了口气,道:其实我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。月普,你知道《鬼磨坊》的最后,克拉巴德为什么要杀了他的师父吗?他的师父对他还是不错的,让他当继承人,愿意把一切都留给他。

    恩如果他不杀了他师父,他师父虽然不会杀他,但会杀了其他几个徒弟和他心爱的姑娘。

    朱朝阳道:他为了他的兄弟和心爱的姑娘,他必须这么做,他必须杀了师父,他没有其他的选择。

    丁浩看看两人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,不解问:朝阳,别岔开话题行吗,我是认真地和你在说。

    朱朝阳叹口气:我知道,但现在的情况是,婊子和我爸都对我产生了怀疑,他们说这件事和我脱不了干系,不是我干的就是我找别人干的。如果婊子找人调查我,一直查下去,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有你们这两个朋友。到时不光我会被抓走,还会拖累你们两个。她叫夏月普,再也不是孤儿院的普普了。你也不想再见到死胖子院长对吧?如果这些事都暴露了,你们再回到孤儿院,那结果会怎么样,想想都好可怕。

    普普脸上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丁浩也烦恼地皱起双眉:可是那样一来,你如果你杀你爸爸,你会

    朱朝阳打断他:我不会怎么样,我心里不会感到半分难过。我已经没有爸爸了。我只有一个妈妈和你们这两个朋友,你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,也是唯一的朋友。

    他又接着道:并且我想好了,如果婊子和我爸都消失了,那么按照继承法,他们夫妻的财产先平分,一半归婊子娘家,一半归我和我爷爷奶奶三人。我爷爷奶奶只有我一个孙子,没有其他子女,最后这些钱都是我的了。我有钱了,我会想办法给你们钱,让你们有个安定的生活,再也不用为钱担心。那个男人帮了我后,也有了我的把柄,到时他三十万就算不给也没关系了。你喜欢打游戏就尽管打,以后等我大学毕业了,能独立支配财产了,我开公司,请你当副经理,这样多好。

    丁浩扑哧笑了出来:普普,不,月普是老板娘吗?

    普普一听用力扭他手臂,他急忙讨饶。

    朱朝阳也是害羞地笑了笑,避开不谈,道:这么说,你是同意了?

    丁浩停下了开玩笑,眉头再次皱起,道:我总觉得这事情太大了,不可能实现的。他把目光投向了普普,你怎么看?

    普普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一会儿,淡淡地说:如果被婊子查出了我们俩,朝阳完蛋了,我们也完蛋了,我们要被送回孤儿院,我死也不会回去的。

    听到普普的意见明显已经站在了朱朝阳一边,丁浩纠结了很久,道:我想只让婊子消失就行了,你爸毕竟是你爸。

    朱朝阳摇摇头:如果婊子出事了,我爸肯定百分百要怀疑到我了,只能两个人一起出事。

    可是如果两个人一起出事了,警察也会怀疑到你吧?

    朱朝阳又揺了揺头,道:不会,他们出事的那天我在学校上课,警察不会认为是我干的,而且我一个小孩,警察也不会认为我能雇凶杀人。

    丁浩想了想,不解问:你在学校上课?那谁去干?

    那个男人,要那个男人去干,我们三个小孩,根本没办法杀死两个成年人,那个男人已经杀了三个人了,警察完全没抓他,他一定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杀人办法,他肯定有办法把事情做得别人完全看不出的。

    可是可是我们用相机跟他勒索钱,他没办法只能给,现在用相机威胁让他杀人,他会答应吗?

    朱朝阳冷声道:不答应也要答应。

    如果他说他没有能力办到呢?

    我已经替他想好了办法。下个星期三是小婊子的生日,我早上去我奶奶家,听她说我爸和婊子两人会在那天去上坟。现在是大夏天,他们上坟一定是趁一大早天气凉的时候去,这季节大清早根本没人上坟,到时叫男人在墓地下手,一定会成功。下星期开始我们学校要补课了,那时我正在上课,他们俩出事了,根本不关我的事。

    这丁浩瞧看朱朝阳说着计划的模样,眉宇间透着一股让他都感觉害怕的冷酷。

    朱朝阳看了他们俩一眼,道:只剩下最后一件事,我们必须要说服那个男人,必须威胁他。那个男人肯定是不愿帮忙杀人的,到时你们一定要态度鲜明地站在我这边,不能让他感觉到能劝服我。而且我们一定要非常强硬,逼迫他必须帮忙,威胁他如果不同意,我们三十万不要了也要把相机交给警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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