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art5-6 被抛弃的孩子(2)

嘎,是吗?丁浩又笑了笑,抬起头,后来嘛,有辆车停下来,车上写着普普,写着什么?

    城管执法。普普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对对,城管执法,说这里不能乞讨,让我们换别处。我们就先走了,那时肚子饿了,我们就去旁边一家小面店吃东西,还没开始吃呢,又来一辆面包车,下来的人说他们是民政局的,说有人打电话,有两个小孩乞讨,他们要把我们带去收容站,联系家长。没办法,几个成年人要带我们走,我也不敢怎么样。但如果真回去了,他们要是知道我们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,不是又要把我们送回去嘛。所以半路我和普普商量说小便,他们停下车等我们,我们就赶紧逃了。刚好跑到你家附近,我记得你家住址,抱着碰碰运气来敲门,没想到你果然还住在这里啊!

    听了他的描述,朱朝阳心中愈加忐忑不安,尽管丁浩是他小学时最好的玩伴,可是几年不见,感情早已淡漠,现在这两个问题少年进了家门,该如何是好呢?

    直接赶出去,会不会发生一些危险的事?

    如果留他们呆家里,接下去会怎么样呢?

    他微微皱起眉头,吞吐道:那你们你们有什么打算?

    丁浩双手一摊:还没想好呢,也许我去找份工作,不过普普太小了,你看她个子也小啊,她比我们小两岁,虚岁才十二呢。最好她能有个地方读书。

    你呢?你不读书了?

    我在孤儿院最不愿意的就是上课,哈哈,我早就想出来打工了。

    可是你这个年纪,是童工,没人敢用你的啊。

    丁浩不屑一笑:我不说,谁知道呢,你看我,个子这么高,哪点像童工了?

    朱朝阳想了想,有些尴尬地问:那那你们最近什么打算?我是说你们打算住哪里?哦我家就这么点大,嗯你们也看到了。

    丁浩仿佛看穿他的心事,笑道:你放心吧,我们不会赖你家的,不过如果可以的话,能否让我们暂时住个一两天,休息一下就走。

    这个朱朝阳露出难为的表情,留两个问题少年在家住,这是很危险的事。

    普普抬起头,道:耗子,算了,我们走吧。

    丁浩凑着普普,小声道:今天包落在那个车上了,身上钱不够,我怕怕没地方住。

    没关系,总有办法的。普普波澜不惊地说。

    丁浩看了普普一眼,又看了眼朱朝阳,站起身,哈哈笑了笑:好吧,那我们就先走吧。朝阳,再见,等我以后找到工作再来看你。

    朱朝阳皱着眉,把两人送到了门口。

    下次等我工作赚了钱,再来请你吃肯德基,嘿嘿。朝阳,再见啦!丁浩朝他挥挥手,转身带着普普走,走出几步,又返身道,差点忘了,朝阳,我包里有袋冰糖葫芦,是北京买的,一颗颗包装起来的,你肯定没吃过,我本来就说,如果还能见到你,那包剩给你尝尝

    普普白了丁浩一眼:包不是落车上了吗?

    丁浩啊了一声,随后尴尬地摸摸头,耸耸肩:那只能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带了。好吧,你多保重,拜拜!

    这个嗯等等朱朝阳听他这么说,心中颇有几分愧疚,毕竟,丁浩曾是他小学时最要好的朋友,两人一起上学放学形影不离了好几年,甚至朱朝阳有回被大一个年级的学生欺负时,丁浩出头帮他打架,结果丁浩被人揍了一顿,他却自己逃走了,事后丁浩半句怪他的话都没说,反而说如果你不逃,两人都要被打,一个被打总比两人都被打要好。想到昔日的交情,朱朝阳不禁感动,瞬间忘了他们是杀人犯的小孩,鼓起勇气道,你们今天没地方住的话,先住我家吧,我妈在景区上班,隔几天回一次家,明后两天都不在,你们暂时住我家好了。

    真的?丁浩显得有些喜出望外。

    嗯,我妈房间不方便住,要不普普睡床上,我跟你睡地上,行吗?

    丁浩看着朱朝阳,又转向普普:你觉得呢?

    普普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,摇摇头:打扰别人不好。

    朱朝阳连忙道:真的没关系。

    普普又沉默了一阵,最后点点头:那就多麻烦朝阳哥哥了,我们很快就会走,不会赖在你家。

    朱朝阳一阵脸红。

    第六章

    普普面条烧得真不错,比我烧的好多了。朱朝阳手里捧着一碗面条。

    是的,以前在孤儿院,她经常帮阿姨做饭。丁浩道。

    普普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,很小口地吃着面条,咬得很细致,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,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。

    看着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朱朝阳试图去讨好她:普普,你吃这么点面条就够了吗?

    嗯,够了。普普很平静地应一句。

    丁浩瞧了她一眼,替她解释:她一直吃很少的。现在又是中午,天气太热,我都没什么胃口了。他嘴里虽说没胃口,可朱朝阳明明看着他已经捧起第三碗了。

    那么普普,你家里也是同样的原因,到了孤儿院的?

    丁浩替她回答:当然了,我们这个孤儿院里都是没有第一监护人,其他监护人不要的,哈哈。

    哦,看着丁浩开朗的神情,朱朝阳很难想象如果自己也是这样的经历,是否能这么笑着说出来,仿佛在说别人无关紧要的事,他现在和两人接触了一阵,已经对他们是杀人犯小孩的身份不太介意了,嗯那普普的爸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?

    咯噔,话音一落,普普的筷子突然掉在了桌子上,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面前的碗。

    朱朝阳连忙慌张道: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该问的。

    普普没有说话,重新拾起筷子,吸了一口面条。

    丁浩故意哈哈一声笑,挥着手说:没关系的,你是自己人,告诉你也没关系。对吧,普普?

    普普表情木然,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丁浩就当她默认了,声音垂了下来,叹口气:她爸爸杀了她妈妈和她弟弟,然后她爸爸被抓了,判了死刑。

    不,我爸没有杀人!普普顿时抬起眼,认真地看着丁浩,我告诉过你,真的,我爸没有杀人。

    可是其他教导员都是这么说的。

    不,他们都不知道。我爸枪毙前一个小时,我见到他,他亲口告诉我,他要我相信他,他真的没有杀了妈妈,虽然他和妈妈不合,会吵架,可是他很爱我,为了我,他不可能杀了妈妈的。

    朱朝阳不解问:那为什么警察抓了你爸爸?警察不会抓错人的。

    会的,他们就是抓错人了,他们就是冤枉我爸的!我爸告诉我,警察不让他睡觉,逼着问了他很多天,他没办法才承认杀人的。可他真没有杀人!那时我七岁,但我记得很清楚,那天我爸跟我说,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,他只希望我知道,他真的没有杀妈妈,他永远爱我,即便他死了,也会一直爱我。普普的神情很认真,可她却没流半点泪,甚至眼眶发红都没有。

    朱朝阳默然无语。

    这时,普普又道:朝阳哥哥,你有相机吗?

    相机?做什么用?

    我爸说让我以后有空把我的照片烧给他,让他看到我在长大,我每年在我爸忌日时,都会拍照片,还写一封信给他。下个月是我爸爸忌日,可是我今年没有照片了。

    这样啊,朱朝阳抿抿嘴,相机我没有,看来只能去照相馆拍一张了。

    拍照片要多少钱?丁浩连忙问,他的包丢民政局车上了,他现在必须为身上仅存的一点钱做精打细算的准备。

    大概十几块吧。朱朝阳也不能确定。

    十几块啊丁浩皱眉摸进口袋,过了会儿又笑起来:嗯,照片是一定要拍的,十几块,也不贵,呵呵,普普,我有钱的。

    嗯。普普朝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吃完面条,三人又开始了聊天。

    毕竟都是小孩子,彼此熟络得很快,不似成年人总会有所保留。

    三人聊着这几年的经历,知道朱朝阳成绩年级第一,引得两人羡慕不已。随后又聊到丁浩和普普从北京花几个月时间回到浙江的经历,看得出,他们俩都不想谈这几个月的事,总之,有很多朱朝阳想象不到的困难和遭遇,他们骗过好心人的钱,也偶尔偷过超市里的零食。

    说到曾偷过东西,朱朝阳原本已经放松的心又被纠起,再度后悔留两人住下了。

    他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妈的房间,那里柜子里有几千现金,待会儿就去把门关了,千万不要被发现。

    他打量着丁浩和普普,两人似乎都没发觉他的这个想法,遂稍微放下心。

    正当聊得开心,家里电话响了,他跑他妈房间接了电话,挂断后,他思索了几秒,连忙把抽屉里的现金拿出来,塞到了床头柜后面,又找到一根毛线,走出房间时,关上门,同时把毛线压在门缝上,这样如果门开过,那么毛线就会掉到地上,他长了个心眼。

    出来后,朱朝阳说:我爸刚打电话来,让我现在去他那儿一趟,那么下午你们待哪儿好呢?

    丁浩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笑着说:没关系,我和普普在楼下附近逛逛,等你回来吧。

    听到这个回答,朱朝阳如释重负,看来他们俩并没有其他坏主意,反而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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